(時代視窗)春掃樟樹葉   李倩恩

   清明節期間,在老家呆了幾天,所見讓人感觸良多。

   筆者的老家,是位於贛西的一小山村。二十來戶人家,如把各家的後人,比如兒孫一輩,全都算起來,也就一百來口人。而常年居住在村子裏的,不過四五十人。這還得感謝附近的幾家煙花爆竹廠。我們村裏很多沒文化又沒一技之長的中老年人,因為有煙花爆竹廠可以就業,無需離鄉背井,只是早出晚歸。

   據在煙花爆竹廠上班的鄰居講,雖然上班時間長,有些崗位特別辛苦,無論冬天還是夏天,室內溫度始終都是攝氏四十多度,還有一定的危險性,不過報酬還是挺讓人心動。有五六千至一萬出頭。大多數村裏人,都安居樂業。尤其是那些男人們,上班之餘,就聚在一起,打牌賭錢。婦女們能夠賺到錢,同時又能照顧家庭。也給小山村,增添許多人氣。

   村子裏總共有二百多畝稻田,現在歸一家人耕種。其餘的人家,都不種田了。只栽些蔬菜。養雞養鴨的人家也很少了。以前,因為耕田離不開牛,家家都有牛棚,每家畜養一頭以上的水牛或黃牛。現在村子裏,連牛的蹤影都不見了。

    在村子的中央位置,也就是我家舊屋的邊上,有兩棵碩大的樟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樹齡不知多少,也沒有村人能夠說得清楚。其中一棵地面上的主徑,要五六個成年人張開雙臂,才能合抱。以前,每到春天,特別是清明前後,頭一年的樹葉,開始脫落,新的樹葉,由芽慢慢長成葉。在這一過程,樟樹底下,天天都落下一層水分半乾,或紅或黃或帶斑點的樹葉。以前,至少自我幼年到我外出讀書的十幾年間,村裏的老太太,如我的祖母;村裏的小孩子,如我等。一看到有落下的樟樹葉,就紛紛拿上掃帚,爭先恐後的去掃。先把落葉掃成一小堆一小堆,然後用簸箕裝回家,用之熱飯熱水。那時候,農村做飯熱水,全靠柴草。而砍柴,則又是農村人必做的比較繁重的勞作之一。所以,掃樟樹葉來燒,也是減輕家裏主要勞力的負擔。

    而現今,樟樹下的路都已經硬化了,一條水泥路,一條柏油路,在我家舊屋前交匯。清明節時,路邊上堆滿落葉,厚厚的一層。穿着脫鞋站在上面,都能感到厚實與柔軟。但當年爭着搶着掃落葉之人,卻難見蹤影了。要麼,過世了;要麼,都成為中老年人,或外出謀生了,留在村子裏的,完全不屑那些落葉了。

   村子裏的人家,不少燒煤氣做飯。還有用電蒸飯的,要用熱水時,打開熱水器即可。仍燒柴的人家,則少之又少。並且,所燒的,多是一些樹柴。可能燒樹葉,覺得麻煩了。儘管樟樹葉落得滿地滿路,卻無人理睬了。也許,這也是時代的進步吧。但在我等這一代人的心底,卻總深感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