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周圍的年味裏，總有一塊石頭的身影。

　在魯中地區的院落大門、牆角巷口，常竪有一塊不到半米的青石，正中鑿刻「泰山石敢當」五個大字，碑額雕瑞獸紋飾，怒目圓睜，氣勢威嚴。不少人家春節灑掃門墩，不忘以清水拭石，以硃砂重描字跡，期盼其新歲再顯神威。

　關於「泰山石敢當」的起源，歷來流傳著多種說法。部分學者認為，北宋大儒、「徂徠先生」石介的家族護鄉安民的勇武事跡，是石敢當形象人格化的重要一環。民間傳說中，石敢當則是泰山附近的一介壯士，專管人間不平事。無論源頭為何，這塊石頭已成為護佑家宅平安的化身。

　「80後」手工藝人岳建亮的工作室裏，刻刀與石頭碰撞出「鏗鏗」聲響，他正埋頭趕製新春訂單，牆角堆著幾塊待雕琢的泰山石。「學習石刻最先練的，就是把『泰山石敢當』這五個字刻正、刻穩，之後才能雕刻圖案。」岳建亮說。

　入行十幾年，他已數不清自己刻過多少塊「泰山石敢當」，也算不清送它們去過多少地方——有的銷往鄰省，有的寄到新疆，還有的經客戶之手輾轉送到海外。岳建亮介紹，在古代，石敢當的足跡就不止於齊魯大地。在福建，石敢當習俗廣泛流傳，明清時期，石敢當文化隨先民渡海傳至澎湖、台灣，甚至遠及琉球。

　短視頻平台是岳建亮目前主要獲客渠道之一，春節前後正是一年中的銷售旺季。明代《魯班經》中就有關於除夕祭祀、新正安放「泰山石敢當」的規範。岳建亮說，如今規矩雖不像過去那般繁瑣，但仍有不少人希望在新春請一方鎮宅石，或贈予親友，或為新居納福。

　泰山山腳的一家文創店裏，店員鹿超正為顧客展示各式石敢當文創產品。「這款AR石敢當盲盒是我們最暢銷的產品之一。」手機一掃，古老的瑞獸紋樣便在屏幕上「活」起來，用洪亮的聲音自我介紹：「我是『泰山石敢當』本當，我是平安吉祥、勇敢正義的化身。」

　鹿超是泰安本地人，她說，店裡約四成的產品是團隊自主設計，力求將泰山文化轉化為年輕人喜歡的模樣。在鹿超看來，無論是請一方鎮宅的石頭，還是買一個文創小擺件，形式雖異，但那份求取平安順遂的心意從未改變。

　在泰安邱家店鎮，1985年現世的一尊古代石敢當武士造像面向汶河靜立。造像高約兩米，身披甲胄，怒目圓睜，在已知的古代石敢當人物化造像中，其體量十分罕見，當地人稱「石老人」。

　春節期間，前來焚香祭拜的村民絡繹不絕。一位老婆婆說，「石老人」保佑出遠門的親人平安，保佑守在家的親人安康——凡有所求，皆可訴說。

　正因這尊「石老人」造像的存在，邱家店鎮被不少人視為石敢當的「故鄉」。2017年，該鎮成功註册「石敢當故里」商標。

　有趣的是，就在相距不到10公里、石介的家鄉橋溝村，村民堅信這裏才是真正的「石敢當故里」，村南至今立著石介墓碑。

　春日，「石老人」前汶河水漲，石介碑旁麥苗返青。田間地頭，已有村民扛著鋤頭下地，拔草澆水，期待著今年又是個豐收年。◇（中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