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紅字的「至尊桌球城」落地燈箱上方,懸掛着紅色霓虹燈廣告牌,內側緊閉的捲簾門上固定着四塊白板,其上「禁止吸煙」幾個藍紫色塗鴉像極了街頭藝術作品。轉頭望向另一側,同樣懸掛着的霓虹燈牌以綠與黃之撞色,勾勒出桌球枱與球桿形狀……猶記得,第一次途經位於著名「波鞋街」的荷蘭園商業中心時,這番入目之景象令我印象頗深,甚至一度誤以為走入其中便是年輕人的樂土,在復古工業風的娛樂場所玩幾局桌球、喝點小酒,或邀約三兩朋友一齊打電動,甚是愜意。
然,最令我好奇的是安靜立於一隅的廣告牌,上書「手織冷衫 歡迎選購 場內*舖」字樣。對母語非粵語的筆者而言,第一眼看到「冷衫」二字時一頭霧水,隨即腦補為「寒冷季節所穿之厚衣衫」,所幸與本意之差別不算離譜──「冷衫」在粵語中即是羊毛衣之意,從搜集到的網絡信息來看,主流說法便是「冷」源自法語「laine(羊毛)」,如同「咖啡(coffee)」「士多(store)」「朱古力(chocolate)」「揼(dump)垃圾」「買飛(fee)」「香檳(champagne)」「士多啤梨(strawberry)」「沙發(sofa)」等屬於英文舶來詞一樣。不過,亦有網友指出其老家發音歷來如此,此表述並非舶來。究竟起源如何,唯有留給專家去考究。
講真,若不是偶然看到手工冷衫的廣告,我幾乎忘了曾經還有這樣一門家喻戶曉的手藝。在童年記憶裏,幾乎每家都有一兩本教針織手勢的圖冊,老媽也和同齡人一樣,總會買回各種品種的毛線織圍巾、帽子、毛衣、連衣裙等。在那個還沒有家用繞線器的年代,每次我都會張開雙臂撐開一捆捆新毛線,左右移動着配合老媽繞成一團團毛線球,當圓圓的線球隨着毛衣針變化多端的針法逐步消失不見時,一件嶄新的羊毛衣就可以上身了。孩提時代的冬天,穿衣必是裏三層外三層──一層秋衣扎在秋褲裏,接着將羊毛衫扎進羊毛褲裏,有時還會加上一件毛背心,一如既往被扎進外褲,最後再套上厚厚的棉服。縱使幼時還算窈窕,但自入冬起就感覺被包裹成「球」,行動笨拙,真是「有一種冷叫做媽媽覺得你冷」。
後來,在青春悸動的大學年代,曾十分流行在聖誕節送男友「溫暖牌」圍巾,常常是一個寢室的女生集體出動購買毛線,回寢室後一邊聊天一邊笨拙地織起圍巾來,當然大家通常都會選擇粗毛線並施以最簡單的平針,畢竟這樣工作量是最少的。
再後來,開始工作了,身居空調場所的時間越來越多,冬天都是羽絨服內隨意搭配一件T恤就過了,似乎也從未覺得冷過。加上生活的城市也幾乎只有夏冬兩季,因此手工羊毛衫於我來說已是遙遠的珍貴回憶。
如今,隨着生活節奏加快,舊時之手工冷衫愈發少見,反倒是「毛線」成為曾流行於網絡的用語。很慶幸,在手工已逐步成為奢侈品之現今,澳門街仍有堅守手工冷衫檔的舖主,無論是為生活還是傳承手藝,都值得欽佩。或許,等到我退休徹底閒下來的那一天,會突然心血來潮再買上幾團毛線,為自己織一件記憶裏的冷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