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末最後一家衛星娛樂場結業了。根據「娛樂場幸運博彩經營法律制度」規定,衛星場三年過渡期屆滿,所有衛星娛樂場,需於去年內停止營業,澳門的博彩業,將會迎來另一番新氣象。
昔日賭權未開放之時,唯一的博彩公司,是澳門少有的大型企業,各行各業均渴望成為其供應商,其時,筆者任職商業機器,那博企就是公司的重要用戶,故筆者經常進出博彩公司的各部門,見識到娛樂場內外的各式風貌,令我嘆為觀止。
獨家博企時代,我最常去的是賭場總賬房;初隨師兄進去時,還需檢查認證,熟絡後,只需按鈴,便即時讓我們內進;賬房的地方不太大,職員也不多,正各自各忙碌,我進去後,便自個兒去維修影印機,並無人員伴隨,可以自由走動;某次修機時,機傍的大長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鈔票,我就在千萬金圓的簇擁下,默默地完成工作,身傍雖不見人踪,但眾多監控,正緊緊地窺看着我呢。工作完畢,離去時,他們又例必隨手拿取零錢,給我們作小費,故賭場賬房,也是我們樂於前去的客戶。
大抵是與時俱進吧,不久之後,進入賬房,就要先到保安室登記,放下證件以換取工作證,才可進場,至完成工作,便返回保安室,先打開工具箱受檢,再取回證件離場。回程經過賭場時,有同事會趁機下注碰運氣,而我就定必匆匆的返回公司去。
回歸後,賭權開放,眾博企群雄並起,幾家博企的娛樂場,都是我的工作場地,而所維修的,已不是影印機,先是傳真機,後是碎紙機,特別是那幾台用作切碎撲克牌的巨型碎紙機,就更是我最主要的維修項目。我初跟師傅入碎牌房時,師傅叮囑說:「倘發現地上有任何紙牌,都不能隨便檢拾,必須通知博企職員,由他們處理,所有紙牌,都是賭場的專用撲克,一張都不能流出賭場。」而事實上,某娛樂場對撲克牌的管理,確是非常嚴謹;我每次保養,必先拆開外殼,仔細檢視有無遺留撲克牌,倘尋獲三兩張牌,員工便即時上報保安,說明是何種款式、甚麼牌,向監控展示,而後當面碎掉。但另一家卻又頗為寬鬆,保養時,常檢出大堆紙牌,我便將之用作試機碎掉。各家博企的員工碎牌時,又都是不許外人在場;每當保養維修完畢,請他們試機,順暢的運行片刻後,他們即說:「師傅,OK了!」其潛台詞就是請我儘快離場。
又有某家博企,用那巨型碎紙機切碎骰子及籌碼,籌碼內的金屬片與切紙刀直接交鋒,令刀刃發熨,那熾熱的籌碼碎片,也非常焫手,盛載碎片的膠袋也被熨熔,而碎紙機亦受到重創,不多久,便漸見切刀斷裂,碎紙機的壽命亦隨之告終。
賭場每天都有大量的撲克牌需要處理,要保證碎紙機正常運行,我就必須定期到各大博企的後勤部,為碎牌機清潔、吸塵、加油,由於機內紙塵極多,必須拆開外殼清理,某次在那部專碎籌碼的碎紙機內,發現一枚完好無缺的十萬元籌碼,我即時通知在場的博企員工,他驟聞此訊,即大為緊張,立馬報告上司,又叫我暫停工作,待他們處理好籌碼,才再繼續工作,之後,又請我再仔細檢查,看看還有無遺漏。細細檢視一番,保養完畢,便交回工作證,收工離去。
如今的博企,已無小費可收,但離場途經員工通道時,卻時有驚喜。逢年過節,那些品牌商號,便在博企的後勤部,設置銷售攤位,給員工折扣優惠,某次工作完成,離場途中,適逢中秋促銷,我以極優惠的員工價,購得月餅,因而令我樂了好一陣子。
我常是陽光燦爛之時,走進博企,在大樓內,不見天日,不知晝夜晴雨,至收工時,我步出博企,迎來的已是昏黃夜色,一陣涼風拂面,令精神為之一振。走着走着,我會如同眾多旅客般,投入人流,排隊乘搭發財巴士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