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灼見狼群散開,持着獵槍走過去,只見那人斑白的頭髮零亂,冬衣被撕成碎片,兩條臂膀鮮血淋漓,左耳被狼咬掉,連帶耳跟上的臉肉也撕開,褲子下擺零星地散在雪地上,仆在地上,刺骨的寒風和狼傷的痛楚,使他抖震不已,張開無助的雙眼向梁灼哀求:「救命!救命!......」
梁灼右手持槍,左手把他從雪地拉扯到雪橇上,他已坐不穩牢,一仰身倒卧在雪橇上,不住呻吟呼痛,梁灼發動馬達,飛奔駛回農舍,兩頭獵犬也隨車而回。
回到屋中,胡靈和裘美顏都穿上冬褸焦急地瞻望,打開大門,胡靈搶步向前,一把抱着梁灼,吻着他面頰:「上帝慈悲,你得生還!」
梁灼也回吻她:「誰能殺我?只是這位先生險些喪生狼口,來,我們把他弄進屋中,救人要緊。」
梁灼把獵槍放下,把那人從雪橇抱進廳中,那人張開眼睛,看了裘美顏一眼,面露驚訝之色,連忙把眼闔上。
梁灼從廚房倒出半盤溫水,替那人把傷口附近血漬抹去,見他右臀被狼咬去一大片肉,傷口很深,幾近見骨,血流滂滂,連忙用繃帶繫好,向二人說:「我要把他送往附近醫務所,這樣流血不止不行,他會失血喪命。」
一直不開口的裘美顏,這時說:「不要管他,把他擲回楓林好了。」
梁灼驚愕:「唔得,見死不救,我做唔出。」
裘美顏一字一字說:「他就是那個死仆街佬─陳─非,強姦我,恫嚇我,勒索我的人,就係佢!我點能放過佢?我恨不得挏佢兩刀。」
梁灼苦笑說:「我同情你的遭遇,我們都是人類,我不忍眼睜睜看他葬身狼腹,一切恩仇,我們異日解決吧!」梁灼扶起陳非出門,放他在雪橇,離家向附近醫務所駛去。
聖誕節早上,雪仍大片下着,但是經過市政局搶修,食水和電力已告恢復。
中午時分,梁灼回家了,胡靈和裘美顏把烤火雞端上食枱,把冰酒埋進冰桶,胡靈替他撣掉冬褸上的雪花說:「一夜不寐,辛苦你了。」
他輕鬆地說:「辛苦不必提,救回一條性命,是聖誕節最好的禮物,我送陳非就醫,入院時他已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醫生說再遲一會,生死就很難說了。」
他又向裘美顏說:「對不起,我救了你的仇人,不過,我總想不起為何在普天同慶的日子裏,他要出現在一片楓林裏。」
裘美顏說:「他要殺你們二人,也要得回我,他如果死在狼口中,不止是報應,而且,也絕了後患,一了百了,所以我反對你捨身救他,我擔心他痊癒後就要找我們晦氣。」
梁灼說:「是福不是禍,是禍避不過,他一條命由我救回,日後要我的命也由他,他雖是堂口打手出身,我也不見得沒有招架之力,誰勝誰負,交手見真章,來,享受我們的聖誕大餐,今朝有酒今朝醉。陳非先生正在院中打點滴輸血呢。」
三杯兩盞後,兩個女人前夜被陳非遇狼事件一鬧,睡眠嚴重不足,飯後昏昏思睡,餐後都回房酣睡。
只有梁灼,坐在客廳,陷入沉思中,久久不能入夢。
北國雖然春遲,但是,宇宙的輪迴是固定的,節序市進入冬末春初,梁灼紅楓農場中的楓樹開始產生糖液,工人全身冬裝,冒着刺骨寒風,踏着尚未消融的積雪,替每一株楓樹割開樹皮,插入導管,懸樹掛上鐵罐,每天早上,梁灼督導工人開着拖拉機把一罐一罐的糖液收集起來,倒進窩爐中,藉着爐火高溫,使水分揮發,煉成糖醬,就成為世界馳名的「北美楓糖」。由於一系列醫學報告,人們對於一個「糖」字,避之若浼,近年來,經營這種農場,已不易生存,餘下的經營者多是抱殘守闕的老人。
這是經營楓糖農場一年中最為辛苦的一季,梁灼購入這個農場,轉眼五至六年,對於這些辛苦工序,他已經習以為常。到了四月底,楓糖上市。梁灼的艱辛工作告一段落。(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