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漫話)古裝家族劇《武林世家》 令狐昭
一九八五年是無綫電視監製李鼎倫的高產年,他的團隊先後製作了《江湖浪子》(1985)、《武林世家》(1985)和《楚河漢界》(1985)等內容和風格皆截然不同的古裝劇。其中《武林世家》不像王天林或招振強在一九七零年代末精心炮製的那些名副其實的古龍劇,而是拿來古龍小說《飛刀,又見飛刀》和《霸王槍》的部分元素,熔於一爐,集中描述武林中以製造兵器馳名的方氏大家族,內部如何爭權奪利,黎小田與鄧偉雄創作的主題曲〈浮生若夢〉,憑藉起首歌詞「名利,一眨眼風裏送;名利,應知道只是夢」,簡潔明白地點出題旨。這部古裝家族劇就像時裝家族劇《家變》(1977)那樣,以家族成員明爭暗鬥為主幹,以同業商戰較量為副線,而叔姪反目後的兩虎相爭高潮戲碼,精彩程度比肩同年的史詩戰爭劇《楚河漢界》。
雖然《武林世家》缺乏厚重的歷史背景和複雜的政治衝突,卻跟《楚河漢界》一樣涉及戰爭議題。兵器世家的大老爺方存仁(楊澤霖飾)因年老多病,淡出家族生意,二子方尚文(歐陽震華飾)下肢不健全,三子方尚武(潘宏彬飾)體弱多病,兩人均難當重任,接棒經營家族生意的長子方浩天(張國榮飾)是個私生子,他宅心仁厚但入世未深,三老爺方存智(劉江飾)乘虛而入,一邊兼併中、小型兵器鑄造商,一邊暗中販賣兵器給倭寇。其後吐魯番和柳城開戰,四老爺方存信(謝賢飾)將已損毀的軍火售予柳城,致使柳城公主段柳兒(張曼玉飾)國破家亡。方家專門發災難財,無異於現代大型軍火商,由於作孽太深,終究自相殘殺、巢破家傾,死於非命者眾,如此天理昭彰、報應不爽的悲劇結局,正是編導的反戰思想作祟所致。
方家的「榮國府」匾額出自《紅樓夢》,這個場景設定似乎有意幽編審岑國榮和男主角張國榮一默。然而張國榮在無綫唯一的古裝劇,也是他最後一部參演的電視劇,更是張國榮與張曼玉繼電影《緣份》(1984)後的再次合作。文戲部分,張國榮時常把右手放於腹前,動作有時顯得僵硬,未知是否向謝賢偷師後出現的「反效果」,只知叔姪雙雄的人物設定是為謝賢和張國榮度身訂造。謝賢早在王天林作品《千王之王》(1980),戲內戲外皆被稱為「四哥」,難怪編劇故意把方家男性長輩中有份登場的三兄弟,降「二」作「三」,改「三」為「四」,讓謝賢順理成章扮演張國榮的四叔。至於張國榮在「娘家」麗的電視已經演過古裝人物,而且同為方姓角色,如《浣花洗劍錄》(1978)的方寶兒和《大內群英續集》(1980)的方世玉。
如果說方浩天帶有李尋歡之孫李壞的影子,不如說他是《家變》的「二奶女」洛琳(汪明荃飾)和《新紮師兄》(1984)的「死野仔」杰佬(梁朝偉飾)的混合體。相關的熒幕私生子女主角系譜,啟迪了戚其義作品《天地男兒》(1996)的「大婆仔」徐永邦(鄭少秋飾)的角色形塑與周邊人物設定。《武林世家》和《天地男兒》的家族話事人同樣有三個兒子,夏萍在兩劇都扮演「野仔」男主角的「大媽」。方存信和章偉(李國麟飾)兩大家族反派,後來演化成《天地男兒》裏狼狽為奸的葉永昌(李子雄飾)和徐家立(羅嘉良飾),其中章偉和徐家立都跟主人公一起長大,情同親生兄弟。章偉一角的立體程度,更勝方存信那種喪盡天良、不擇手段的古龍式偽君子,他誤入歧途後仍然良知未泯,重視友情,最終為救夢中情人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