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檔案室)草本 胡樹勇

 週六早上選擇一條許久沒走過的濱江公園路線散步,想看看公園近來有甚麼變化,還想看看前段時間公園被洪水淹過以後恢復的狀態。

 己亥年夏雨日多。雨下得很有個性,即晚上下雨白天出太陽,此即前人所言的巴山夜雨。這樣的天氣在詩人的眼中是極富詩意的,故有「巴山夜雨漲秋池」之句。晚上雨打雨棚滴滴噠噠,清早出門雨未停還下之際,但天邊已經綻放藍天。漢江上游大小河流水豐,小河漲水大河滿,漢江由是而肥也。

 在漢江河堤散步,可以聞到江面飄來的水鏽氣,這個水鏽氣的鏽,是借用金屬字旁,乃是河流上各種漂流物的氣味,彷彿瘴氣,這算得上是漢江漲水之氣。

 秋雨綿綿,一連陰雨幾週。就讓我聯想到一百年前曾經在漢中安康生活十年的傳教士南懷謙,他把秋雨連綿的時節稱為雨季,我的印象在陝南的氣候書籍裏還沒有把連續秋雨叫做雨季,頂多稱作秋淋。對於雨季描寫,印象深刻的是關於中緬邊境一帶的雨季,那是我二十出頭時,在姨家讀艾蕪《南行記》時的印象。陝南的秋雨綿綿是實際存在的氣候現象,在我的印象中至少十年八淋。一般大致在陽曆九月初至九月下旬,也就是現在學生暑假後開學那個月。

 秋雨綿綿是讓人心煩的事情。連續的陰雨影響了農作物的豐收,造成了莊稼歉收,連蔬菜都少了。秋雨綿綿也同時形成了秋汛,但秋汛並不可怕,秋雨雖時長,卻沒有夏季暴雨那樣驟風急雨,洪水猛發。秋汛溫柔得多,所以喜歡傷感的文人,內心還是喜歡秋雨的,這讓他們找到了生發幽情的機會。

 一場洪水一場課。人到中年總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少講過去,少談曾經如何如何。但對於漢江洪水的防禦救災,卻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經驗主義事件。每當漢江發洪水,年長的老人,特別那些漢江邊住在縣城裏的老人,不用起身去看江水上漲,只問江水漲到江邊某處標誌物的位置,就可以以此來判斷洪水的大小及上漲的快慢。因為在老人的人生記憶中,曾經的漢江漲水的漲幅刻度,已經深深地留在記憶之中了。

 對於漢江洪水未經歷者,有兩種極端表現:一是過度緊張;一是聽之任之。經歷過大洪水的人知道洪水的恐怖,遇洪水不免心驚,沒經歷過大洪水的人無知而無畏。對於防洪當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內緊外鬆是必要的。本地的防洪多年來形成了標準線,洪水到達警戒線,就才開始打開防汛廣播,放頌固定的歌曲告知人們進入防汛戒備。所以洪水漲得不多就誇張地驚呼洪水多麼大,要麼是小年輕,要麼是年長的智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