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的情感路  徐招治

 前些年,我們幾位老鄰居常聚在一起。樹那時已經離異,總是帶著她那不到四歲的孩子來參加聚會。每次聚會結束,她都會說:「咱們一起拍張合影吧。」大家便說:「有啥好拍的嘛,不久又要聚了。」她也不生氣,只是認真地拉著我們這些老女人拍照。

 記憶中的樹,似乎不愛熱鬧,更談不上喜歡拍合影。做鄰居時,我常常在去上班的路上邂逅雲,她總是步履匆匆。樹是個非常內斂的女子,齊耳短髮,衣著永遠淺色調,服飾總偏於簡單,她在和鄰居交談時,總是安靜地聽講,我們開玩笑問,她是不是一棵樹,大家都善意地笑著,她低下頭臉上微紅。

 新婚燕爾,樹曾邀大家去她家做客,那次大家聚得還算開心。後來,樹帶著她剛滿周歲的兒子,脫離了令她痛苦不堪的家庭。似乎就是從那時起,我們的聚會總要約上樹,我們想讓她放鬆心情。樹便帶著兒子,和我們一起快樂地吃飯、聊天,絲毫不提自己的悲傷。只是,每次聚會結束的時候,她會主動提出拍幾張合影。她的提議總難免遭到大家善意的戲謔,可她不以為然,先讓大家擺好姿勢,她給大家照,然後她跑進來,找別人幫我們照。如此折騰一番,才攜手回家。

 漸漸地,我們都有了家庭和孩子,聚會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樹最終離開了我們老鄰居的視線,並在另一座城市開始了新的生活。

 自此,我們分崩離析,不再容易相聚了。閑來無事,翻閱從前的照片,突然明白了樹拍合影的用意。那時青春年少,誰都似乎因為擁有太多而顯得格外不懂珍惜?經歷過婚姻失敗的樹,是不是因為明白了相聚的珍貴,才急於留下每個歡樂的瞬間?如今,正是靠著雲對拍合影的執著,我才通過那些舊照片,拼出我們曾經單純明亮的歲月。

 三年來,我家寶寶長大了,我開始迫不及待地帶著他去各地會同學。樹所在的城市是我到達的第一站。她沒有再婚,買了一套寬敞明亮的房子。一如當年,我們又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只是時光輪轉,眼前的樹變得更成熟、更穩重。這時,樹拿過手機來,說,我們一起拍張合影吧。這一次,我一聲沒吭,老老實實大聲喊了——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