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的前世傳奇

 保定,就像它北方百多公里外的首善之都那般,保定人生活在皇城根下,對宮廷禁苑、王侯功過,津津樂道,這裡的人也為自己安居的這片沃土曾經擁有的地位與有榮焉。京畿、直隸、京師門戶、天子腳下……這些名聞天下的頭銜,曾經威震四海,昭示著使命與身份。

 前世風雨,戰亂紛爭,想奪北京者先攻保定,想護北京者也先奪保定。保定的履歷因而貼著熾熱的奉獻色彩,它的特性也具有歷史硝煙的味道。毋寧說,這是一座「被選擇」的城市。政治和權力加持它的同時,也毫不留情地決定了它的命運。正如那段常被人提起的紅色經典——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三日,毛澤東提出「進京趕考日」,隊伍沿太行山東麓一路北上,經靈壽、行唐、曲陽、唐縣、保定、涿州,於三月二十五日進駐北平,保定的近現代風雲變幻銘刻歷史變遷。

 世人都說:「北京城,天津衛,保定府。」在廣袤深邃的華北平原上,北京、天津、保定,屬於歷史上有口皆碑的三大城市。串列而觀的頭銜,表明它們三足鼎立的格局,也表現其在明清兩代的定位屬性。

 然而,保定和現在的京津行政級別不可同日而語,它像是繁華落盡的傳奇。雖從一六六九年清康熙八年開始,直到近現代一九六八年,它都屬於河北的中心。倚靠畿輔之利,直隸河北的地位,也遠超其他省。據說,保定城區積聚的大大小小衙門,有七十二座以上,保定府、易州駐保辦事機構、清苑縣署、總督署、清河道署等不同規格的衙門,擺出「五衙同城」的陣勢。

 從雍正朝以來,位於城中的直隸總督頭銜高居清朝疆臣之首,權高位重,集軍事、鹽務、河道、行政等職務為一體。杯弓蛇影的晚清擔心亡國,增設北洋大臣,由直隸總督兼任。籌建北洋海軍時,也是時任總督李鴻章一手操控。此地的一舉一動,牽一發而動到龐大政權的命脈。

 「一座衙署,半部清史」。現在早已成為旅遊名勝的直隸總督署裡,彼時幕僚們恭伺的科房,已被闢為官場文化的展覽廳,滾動播放的宣傳視頻提醒旅客,這裡曾經「大門的背後是小門,小門的背後是江山」。保定的直隸總督府裡的戒石坊,門上鋥亮的「公生明」官訓,現在早已成為全國各地官場幹部和紀檢監察幹部學習的座右銘。但當年,卻無法滌蕩從門下來去匆匆的李鴻章和袁世凱之流留給後世的陰霾,也未能改變王朝行將就木的結局。在保定旅遊,你會發現這,這裡的地理和民俗很接近北京。北京的四合院和胡同在保定都能看到,北京人玩古董、弄蛐蛐、吃炸醬麵、聽京劇,保定人也喜歡。行走在保定,風景名勝數不勝數:雄險奇幻白石山,華北明珠白洋淀,冉莊地道戰遺址,如詩如畫天生橋,世外桃源野三坡,陵山漢墓,清涼世界大茂山、清西陵、狼牙山。這些有口皆碑的景點,就像當地文人自述「凝古聚珍,神光靈藏」。出自太行的群山西峙,歸於華北的沃野東坦,平原和湖泊的地貌建有、濕地和丘陵、山地和草甸。滿城出土過西漢中山靖王的金樓玉衣,曲陽定窖在宋代創造了白瓷的黃金吋代,包括雍正在內的清朝四帝葬於易縣清西陵,歷來京城人士也都爰到這裡遊山玩水。

 到過的景點如野山坡風景區,亭榭樓台佈局嚴謹,具有江南園林風格,又具北方特點,有城市蓬萊之美譽,是冀中平原上的一顆明珠。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創建於一九零二年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所正規高等軍事學府,以其人才輩出和對中國現代史產生巨大影響而馳名中外。而歷經滄桑的直隸總督署,承載了七十四位總督的功過是非。保定易縣的清西陵裡數以萬計的松樹,也載不動它所承載的分量。保定市內的古蓮花池,曾經是清代皇帝的行宮,乾隆、嘉慶、慈禧等帝后出巡,途經保定均在此駐蹕。

 在明清兩朝,代表封建城市發展指標的各種裝俵店、古玩店、書店,甚至是遊場和書場等相繼在城中開起,名聲和業態之多數不勝數。灰牆黛瓦觸目皆是,書院衙署林立街頭,柳槐荷花繁茂的保定,和許多城市一樣曾經保持著安定祥和。

 世人喜歡安定,也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爭鬥,享受過天下無事,甚至安定這個詞也從未靜止。保定不是一潭靜水,也不是一塊磐石,更不是世外桃源。反之,它飽含必須用熱血才能換回的尊嚴,依靠努力才可生存,以及憑藉勇氣支撐的意念。保定或許保住過它所護衛的物件部分危機,卻最終無力挽回大廈將傾的頹勢。而它自己「被選擇」的命運,就像雙生花「被遺忘」零落成泥。彼時的它,要經歷獨自生長,靜默無聲,借助京城的光輝、發育出的生命力量幾經摧殘,先天受制。

 安定的結局,無非想要富足,這種富足從古都到北方重鎮,物質充裕,情感健康,精神獨立。這座城市內心的欲望,無處隱藏歷史的光輝。歷史對照現實,也從未停止。過去的榮耀、尊嚴都屬於今日的標杆,往日的恥辱、悲傷都將是今日的映射。那盞將西漢長信宮燈,從中山靖王劉勝妻竇綰墓中出土時早已沒了燭火,但似曾相識的「保定之路」卻被重新照亮。◇ 圖/文:王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