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的傳統文化教育 王文立

 當前,全國中小學已經普遍開展了中華傳統文化教育,但是眾學校應該處理好內容選擇、教學落實、價值定位的問題。比如,在內容選擇方面,優秀傳統文化必須反應正確的價值觀、廣闊的視野、符合學生認知規律,與現代科學教育體系相吻合;在教學方面,授課教師應有較高的文化素養,注意調動學生的情感體驗,深挖文本情境背後的文化內涵,並呈現多樣的認知方式等;提倡文化自信等,這正是培養文化人的立足點,也是開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的內在旨意。

 一、如何篩選傳統文化教育的課程內容

 在國家大力提倡開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的今天,如何對傳統文化教育的內容進行篩選,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應該仔細考慮的問題。從人類社會誕生之日起,先民就創造出豐富多彩的文化,人類的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的生活要素也都囊括其中;而能夠進入傳統文化教育課程的內容,一定是經過去粗取精的基本人類社會普世性經驗、依據當時的社會需要與人們心理需求遴選的精緻內容。只有這樣才能符合經典的要求,進而教化人心,經久不衰。

 1.遴選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內容的基本要求

 具體來說,合適的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內容應滿足如下要求:

 (1)符合時代精神,能夠反映正確價值觀

 古代社會與現代社會一樣複雜,價值觀也是魚龍混雜。因此,傳統文化中有的思想內容在過去有其合理性,在今天則顯得荒謬;甚至有的內容在古代也受到非議,在今天就更容易引起質疑。如《二十四孝》的「刻木事親」、「埋兒奉母」、「臥冰求鯉」等故事,許多情節在今天看來荒誕。又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等,在君主專制、男權觀念根深柢固的古代社會有其市場,但與現代社會則格格不入。由於這些內容的價值觀已經偏離現代社會的主旋律,當今學生無法從中獲得有意義的情緒體驗,因而不能選入今天的課堂。

 (2)具有廣闊視野,能夠突破內容思想等方面的局限

 如今許多中小學在開展傳統文化的教育實踐中,都把《三字經》、《弟子規》、《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學讀物等同於傳統文化。不可否認,蒙學讀物淺顯易懂、琅琅上口,能夠把文史常識與道德規範貫穿其中,對普及傳統有著巨大功用,但我們同時也應該看到它們自身的局限性。

 其一,內容方面的局限:如《弟子規》是介紹行為規範的口訣,《百家姓》是介紹古代姓氏的口訣;《三字經》和《千字文》雖然包括較多社會知識,但限於篇幅與體裁,只是蜻蜓點水。這些都只是傳統文化「冰山」的一角。

 其二,思想方面的局限:如《弟子規》為舊時弟子侍奉老師的準則,旨在維繫師長權威,但卻忽視了學生的個性與創造力,帶有很強的封建倫理說教色彩。

 其三,編纂的局限性:這些書的作者,不乏顯赫的達官貴宦,有不少是一般知識份子及不知名的落第文人,在內容編纂方面難免粗糙。事實上,我國古代典籍資源非常豐富,經史子集、諸子百家中很多優秀內容都可以為當今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服務,其提供的鮮活情境及情感體驗也更為豐富。

 (3)符合學生認識規律,易被學生所接受

 其一,內容應突出鮮明情境與情緒色彩。教育心理學認為,人們的認知有「冷認知」和「熱認知」之別:前者突出純粹冷靜的邏輯加工,後者突出在鮮明情境、特定動機與情緒色彩驅使下進行的認知活動。學生對富於情感色彩的信息回憶較快,而對無情緒體驗的信息回憶較慢;一旦學生在情感和認知上理解了課堂任務,那麼他們學到的和記憶的信息就會越多;當對自己的任務感興趣時,解決問題就變得容易多了。基於此,傳統文化教育的內容應突出鮮明情境,將學生的情感體驗交織於學習和認知過程之中,以提升其關注度與興趣。

 其二,內容不能過於艱深晦澀。如不少人在誦讀實踐中,以《周易》、《尚書》等古代典籍為文本,不加詮釋,但效果並不好。因為先秦典籍非常生澀,流傳過程中又產生各種演變與訛誤,歷代研究者從文字棣定、斷句到訓詁詮釋分歧極大。即便是專家學者,如果沒有古人注釋及歷代的研究成果的輔助下,要去讀懂這些文獻都十分困難,因此更不適合將這些艱深的內容呈現給中小學生。

 其三,呈現形式應該多樣化,不應只限於經典誦讀。不可否認,通過閱讀能夠展現古代文獻的韻律之美,也有助於學生深入暸解古代文化,但如果只是單一的,不加詮釋的誦讀,那麼學生不但不能很好地消化其中的內容,還很容易產生倦怠感。因此,除誦讀以外,傳統文化的教育形式可以變得更多樣化。只有考慮到學生的情感體驗,調動學生的學習興趣,才可能有良好的學習效果。

  (4) 與現代學科內容相吻合,突出融合性

 一方面,優秀的傳統文化課程資源與現代學科教育體系的課程資源在相當意義上是吻合的;另一方面,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等等學科規律與價值觀念也是優秀傳統文化所需的。因此,優秀傳統文化課程應該植根於現代學科教育體系中,這樣才能使它們有效落地,而且能彌補各學科教育的局限,在人文方面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2.構建更系統科學的傳統文化教育內容體系

 在縱覽中華傳統文化的基礎上,結合中小學生的接受特點,對傳統文化領域的劃分方法,建構出更具系統性和層次性的內容體系。該課程體系應涵蓋物質、行為、制度、精神四大文化領域,包含著生活、科技、禮俗、社會、文史、藝術、價值、思想八個類別,試圖為學生搭建全景式的傳統文化圖譜,實現對學生文化、藝術、科學素養及信仰和價值觀的培育。

 初、高中的課程設計既與小學一脈相承,又要注意文化的廣度、深度與厚度,按照學生的心理特點,應更側重於精神文化的研究。

 為保證課程理念與課程實踐有效對接,可由傳統文化專家、課程專家與一線教師構成三方人員構成的研發團隊進行課程研發。而這個課程體系需打通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的界線,並要以包含情感色彩的內容呈現出生活之美、科技之妙、禮俗之規範、社會之豐富、藝術之趣、價值之善、思想之深邃。

 二、傳統文化教育的終極目標

 培養文化人是優秀傳統文化課程探索的終極目的。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不可或缺的精神家園。吸取優秀傳統文化的精華成分,在情感體驗的基礎上擁有文化自信,是我們開展傳統文化教育的立足點和歸宿。

 一是培育文化自信,滌除文化自卑。傳統文化教育的「人文化成」特點往往符合「延遲滿足」的理論,不可能帶來立竿見影的有形效果,但是某個情景以及滲透在其中的哲理能給學生帶來一生的影響,隨著學生年齡、閱歷的增長,這種作用就越發明顯。「熱認知」的程度越強,就越能給學生帶來人生的正能量。

 二是防止文化自負。中華傳統文化雖然光輝燦爛,但也有其局限,因此我們在審視中華文化的同時,也應該對也應該對世界文化有所關照,這樣才能有客觀的認識。我們一方面要全面看待包羅萬象的中國傳統文化,審時度勢、批判繼承;另一方面,也應該展開世界文化的畫卷,認識到中國有孔子、關漢卿,西方也有蘇格拉底、莎士比亞等,他們都是人類文化的巨匠,都值得我們研究和尊重。

 總之,我們對傳統文化的情感體驗,既不可妄自菲薄,也不可妄自尊大,勢必要以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引,辨析形而上的「道」和形而下的「器」中哪些內容更有現代價值,更能為時代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