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天地)生病後記   安好

為了按時食藥,只得早睡早起,三餐定時。在早餐桌上,頹然地拿起藥丸往嘴裡灌,猛然發現身旁的媽媽也做著同樣的動作。原來,她已不舒服了好幾天,又看了病吃了好幾天的藥。而我此時才知道。

父母似乎就是這種生物,天天說著要孩子長大後照顧家人,自己有甚麼頭暈身熱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偏偏不哼一聲。如此小心翼翼捧著自己一手一腳生養出來的兒女,連陪診都不開口,這是一種甚麼心態、甚麼感受呢?

趁媽媽低頭看電話,悄悄打量她的臉。平日被她一身花枝招展蒙蔽了,沒留神她的臉皮漸漸鬆垮,頭髮不過染了兩個月便又開了朵朵白花,我卻沾沾自喜稱讚她時髦、說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少了十五歲不止──真是不走心的讚美。

她還不是我的媽媽之前,也曾如此不解而感動地看過她的母親嗎?抑或,在她那個年代,早已比我醒目得多,也比我更關注自己的母親?若干年後,我或也會為人父母,到了那時,我的孩子,是不是也會像我看我的母親一樣,看著我?

我想起《燕詩》,想起龍應台和她的美君,終於開了口,殷殷問候「我的美君」,她的話匣子這才像開盡了水龍頭的自來水一般傾瀉而出,沒完沒了。有沒有這個可能,不是她不願說,是該聽的人沒有乖乖坐在她面前讓她說?我聽著,任她天南地北地說,讓這頓早餐吃到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