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樂者園地)楊天媧與《西班牙交響曲》 樂飛

 出自中國內地的傑出音樂家中,小提琴界別似乎總是弱項,幸好近年薛偉、錢舟、李傳韻、楊天媧等相繼出道以後,這現象似乎改觀。幾位小提琴家中,尤以楊天媧(Tianwa Yang)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一月十九日欣賞過楊小姐在澳門文化中心演出的樂迷,相信都不會置疑她的實力。

 穩重的台風,自信而充滿說服力的演奏,在淡定自然中體現成熟的技巧與樂思,台上的楊天媧,舉手投足皆與音樂渾然一體,一切教人由衷折服,拉羅(Edouard Lalo 1823-1892)的《西班牙交響曲》(Symphonie Espagnole Op.21)在她弓弦之下,因而散發出絢麗色彩與醉人魅力。

 《西班牙交響曲》實質是部小提琴協奏曲,此曲包含五樂章,結構上雖有異於一般協奏曲,但在主奏與樂隊的關係上仍體現出典型協奏曲的特性。拉羅雖生於法國,但他很多作品都充滿西班牙民族音樂色彩,《西班牙交響曲》正是其代表作。此曲主奏小提琴在管弦樂伴奏下,揮灑出跳躍的舞蹈節奏與奔放的樂句,旋律活潑輕快,在華麗中又帶點通俗,讓人聽得開懷,堪稱為雅俗共賞的小提琴傑作。楊天媧偏於浪漫的風格,正適宜在此作中發揮,她的技術發揮相當完美,全曲完成得全無瑕疵,難得的是,她雖擁有強勁技巧,卻不在意炫耀,造句毫不浮誇,情感收放全依從作品需求,她亦深懂運用女性天然本錢之道,適度投放的媚態(明顯如滑音處理),盡顯此作風情萬種的一面。

 手到拿來的技巧,甜美的音色,散發旖旎迷人的伊比利亞情調,這是楊天媧演繹《西班牙交響曲》予我的整體感受。她那支一七三零年的Guaneri del Gesus琴音嬌美中帶點兒銳利,但共鳴度稍弱,音量似乎未夠洪亮。楊天媧以巴赫的BWV1003-Andante作為encore,她收斂起《西班牙交響曲》中的熱情,藉相當平靜的手法完成這首無伴奏作品,清冽的琴音輔以明凈的思緒,為她的演奏作出非常完美的調和。

 憑超卓琴藝,楊天媧早已晉身當今國際一級小提琴家行列,她是NAXOS力捧的音樂家,當晚NAXOS的創辦人Klaus Heymann伉儷亦有出席音樂會,Heymann的夫人正是西崎崇子,一位是全球最暢銷古典唱片公司的始創者,一位是飲譽國際的小提琴家,兩人皆形像親切,毫無架子。楊天媧已在NAXOS灌了二十多張唱片,她似乎特別鍾情於西班牙民族樂派作品,例如她的薩拉沙提( Pablo de  Sarasate 1844-1908)小提琴作品專輯至今已推出九張CD,包括小提琴分別與鋼琴及樂隊合作的作品,另外還有一張薩拉沙提根據其他作曲家作品改編予小提琴演奏的音樂。需知道薩拉沙提創作的小提琴作品,都以突破前人指法與弓法的限制為目標,以高難度聞名,在楊天媧之前,從來沒有其他小提琴家如此全面地染指這些作品,故她這幾輯唱片可說是相關曲目最齊全及最具權威性的錄音。

 楊天媧的《西班牙交響曲》錄於二零一五年,同片搭子是Juan Manen(1883-1971)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Concierto Espanol)――一位西班牙小提琴家兼作曲家的作品,頗冷門,但旋律豐富,不難欣賞。

 順道多介紹些演繹與錄音皆優秀的《西班牙交響曲》唱片,這幾個版本在俄、美、歐不同小提琴學派各具相當代表性,很值得推薦。首先是柯崗(Leonid Kogan 1924-1982)與Kirill Kondrashin指揮倫敦愛樂錄於一九五九年的錄音,柯崗的演繹充滿浪漫的異國情調,氣勢表現凌厲剛勁,造句聽來雖大刀闊斧,卻是粗中有細,別具豪邁奔放的男性魅力。

 帕爾曼(Itzhak Perlman 1945-)有時候油腔滑調的手法,用在《西班牙交響曲》中又恰當不過,此曲浪漫迷人的旋律最經得起煽情的烘托,即使有點渲染,只會更突顯出樂曲的熱鬧氣氛及華麗色彩。帕爾曼在熱烈而迷幻的空氣中,似乎注入些許催情元素,作曲家要表達的可能正是這種繽紛、喧囂和那一點點的曖昧味道。這是與Daniel Barenboim指揮巴黎管弦樂團合作於一九八零年的錄音。

 謝霖(Henryk Szeryng 1918-1988)的一九六九年錄音,與Edouard Van Remoortel指揮蒙地卡羅國家歌劇院樂團合作。這是個相對循規蹈矩,不越雷池半步的演繹,略嫌斯文。但換個角度,謝霖既貴為傳統法、比學派代表,琴音永遠散發著最雋永、最高雅的音樂韻味,他的詮釋可能最為純粹正道。謝霖在Philips、Mercury與DG的錄音全集剛推出,留待下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