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漫話)《香港人在廣州》笑中有淚 令狐昭
王沁慰代表作《香港人在廣州》(1997)保留了中山紀念堂、暨南大學、廣州酒家、流花湖公園、海珠橋等廣州地標的昔日風貌,還記錄了主角們獻唱《前程錦繡》、《紅日》和《愛拼才會贏》時的嗓音。劇初鄭丹瑞不斷聲演余穎鐵(鄭丹瑞飾)的鬆獅犬,藉此介紹這位面臨中年危機的香港人的家庭背景和工作狀況,直到主人公北上廣州尋覓出路,充滿喜劇色彩和諷刺意味的寵物畫外音才消失。跟這一波「危機」相對應的是主人公身邊的女性的各種「行動」──余太周慕慈(劉倩怡飾)為了挽救婚姻而放棄大好前途,她的廣州表妹柴可風(張可頤飾)捨棄升職機會而追逐教育理想,而余穎鐵的新移民大嫂朱映紅(曹眾飾)則希望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工作,拒絕做煮飯婆。
其時觀眾想見證香港「雙失」男性如何將中年危機轉化為自我成長的契機,亦想一睹廣東鄉下人的創業夢如何透過「大鄉里出城」的公式表述。堅毅(黎耀祥飾)一角無疑是《網中人》(1979)的阿燦(廖偉雄飾)、《賭聖》(1990)的星仔(周星馳飾)和《西遊記》(1996)的豬八戒(黎耀祥飾)等形象的混合體,也是黎耀祥演藝生涯早期的代表作。堅毅和阿叔王令富(劉家輝飾)的人設關係,似乎是《賭聖》裏星仔和三叔(吳孟達飾)的變奏,加上大舊(梅小惠飾),形成「三人行」的發展勢頭。大舊與堅毅在順德陳村江邊對話一場,由前者獨唱閩南歌《愛拼才會贏》展開,內容涉及「香港人話自己冇根」、「我哋咪一家人囉」、「三個人,一條命」、「落地生根」,場面催人淚下。
該劇早段採取雙線敘事結構,既聚焦香港人北上,又描述陳村人入城,並以「南大門」廣州作為兩條主線的交匯點。一連串戲劇衝突中,所謂根正苗紅、牛鬼蛇神、大鳴大放、死硬派、鬥垮你、劃清界線、表明立場、槍口一致等大量紅色年代的流行語,比王沁慰前作《龍的天空》(1992)裏周禮嫻(李司琪飾)的革命語言更密集、更廣泛、更持久;而具有時代特色和地域色彩的慣用語如二奶、卜佬、阿燦、港燦、立交、工仔、高卡、大款、說法、套間、暴發戶、商品屋、小圈子、高檔貨、易拉罐等,統統成為喜劇元素。創作團隊試圖將風俗喜劇《南北和》(1961)那些「文化衝突」橋段進行九七化、城鄉化、珠三角一體化等改造,務求做到笑料百出,而且笑中有淚。
其實余穎鐵這個典型的香港人,本來對中國大陸的一切皆抗拒,為世所迫才到廣州搞美容產品生意,周遭的反對聲音曾經不絕於耳,後來在家人的支持下,才越過重重難關。結果余穎鐵與堅毅由死對頭變成難兄難弟,更在陳村合作經營花卉種植和銷售的一條龍服務,在城與鄉的互動、互補、互惠關係裏尋找無限商機。《香港人在廣州》結局的先見之明,在《九五至尊》(2003)再進一步,劇中兆康建材老闆岑兆康(秦沛飾)認為井底之蛙才會戴着有色眼鏡來看內地人,岑家父子亦深諳「北望神州」乃大勢所趨,所以積極搞上市和收購,同時開發國內龐大巿場──當時不少香港中產人士都成了「負資產」,然而中國「入世」後,經濟高速發展,雙方的宏觀形勢呈此消彼長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