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誕生 培正 伍穎臻
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旅行?也許是因為在遠方,我們總能輕易地相信「美」的存在。陌生的街道、不同的語言、異國的風景,都自帶一層浪漫的濾鏡。只要換一個城市,我們便願意放慢腳步,抬頭觀察,為一棟老建築、一條巷弄、一道夕陽而駐足。彷彿只要離開熟悉的生活,美就會主動向我們靠近。
可是在自己的城市裡,我們卻很少這樣看世界。每天走過的街道、看了無數次的街景,早已被歸類為「背景」,成了不需注視的存在。我們匆忙穿梭其中,心裡裝著行程、責任與時間表,卻忘了那些陪伴我們日復一日的風景,其實也在靜靜地呼吸。
於是,我們開始以為,美只存在於遠方;而熟悉,等同於平淡無奇。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有一次,我看見幾位旅人站在我再熟悉不過的街角。他們舉起相機,對準的是我每天路過卻從未多看一眼的老牆、斑駁的招牌與陽臺上垂落的植物。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種微妙的錯愕——原來在別人的眼中,這些被我視為「日常背景」的事物,竟如此值得被凝視、被記錄。
我於是明白,世界並沒有變得無趣,改變的只是我們觀看的方式。
習慣,是一種溫柔卻強大的力量。它讓生活得以順暢運行,也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對美的敏感。當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感受便逐漸鈍化。我們不再驚訝、不再停留、不再為細微之處動心。
若要重新看見這些美,也許我們需要一點溫柔的反叛——反叛那種凡事求快、習慣忽略的生活方式。試著在某一天慢下來,像初到此地的旅人般行走;試著用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熟悉的街景;試著把「理所當然」重新變成「第一次看見」。
當我們願意這樣做時,世界便悄悄改變了模樣。原本平凡的街道開始有了層次,原本沉默的角落開始說話。
世界是否美麗,終究不取決於它呈現了什麼,而在於我們願不願意真正地看見。當那一刻來臨,美不再只是風景,而成為一種與世界重新相遇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