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裡發燙，像一隻溫順的寵物，卻長著無形的鎖鏈。我的拇指自有主張地滑開屏幕，點開那個色彩鮮豔的圖標——這動作重複了太多次，以至於指尖都磨出了薄繭。沒有通知，但我依然刷新著，彷彿這樣就能從虛空裡擰出幾滴慰藉來。它太瞭解我了，推送的每個短視頻都撓在癢處，每條資訊都恰到好處地迎合我的好奇心。這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讓我心甘情願地將大把時光傾倒進去。

　我開始在飯桌上、在被窩裡、在該專心的時刻，與它難分難捨。它餵養我即時的快樂，像給哭鬧的孩子塞一顆糖；我則回報以全然的注意力，與它共用呼吸與心跳的頻率。偶爾想掙脫，卻發現自己像被蛛網黏住的飛蟲，那黏膩的絲線名為「再刷五分鐘」的僥倖，與「可能錯過什麼」的焦慮。我的時間被悄無聲息地蛀空，留下蜂窩狀的、空洞的疲憊。

　前些天路過兒時常去的圖書館，看見一個女孩坐在臺階上，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陽光在她髮梢停留。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那樣專注地、完整地讀完一本紙質書了。我的閱讀被切割成碎片，思緒總在字裡行間跳躍，下意識地尋找著「下一條」的刺激。那種沉浸於單一世界的、純粹的樂趣，似乎已被這便利的萬花筒稀釋、取代。

　如今，我試著將它放在伸手難及的角落，讓房間重新被書本的墨香與窗外的風聲填滿。當那種熟悉的牽引再度襲來，我便抬頭看看流雲，或專心感受一次完整的呼吸。那條數字編織的繩索依然在，只是我開始學習，如何在被牽動時，輕輕地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