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追尋心目中的文人，騎上國內專業的永久24寸山地自行車，在這個乍暖還寒的季節來到鳳凰。沱江水穿城而過，宛如綠帶。連排精緻的吊腳樓懸於沱江兩岸，連綿不決。清晨沱江，一些學生端坐江邊畫畫。勤勞的苗族和土家族婦女外在岸邊淘米、洗菜、洗衣服，歡笑聲和梆梆敲衣聲，將沱江點綴得熱鬧。從四川省轄地級市資陽市到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西南部鳳凰古城，全程約731.5公里大概需要10小時左右。

　24寸山地自行車雖然做工不好，但經過我更換配件，修理調節後好騎。資陽市沒有大且長的坡，24寸山地自行車的齒比加上外三速，騎行毫無壓力，甚至十分靈活。按著手機導航看旁邊是沈從文寫的沱江，我在江水邊欣賞風景，拍了些照片，與當地婦女閒聊。

　記得沈從文如此描繪古城鳳凰：「若從一百年前某種較舊一點的地圖上尋找，當可於黔北、川東、湘西一處極偏僻的角隅上，發現一個名為『鎮竿』的小點，那裡同別的小點一樣，事實上應當有一個城市，在那城市裡，安頓下三五千人口……」這裡也是李國立等人執導、胡歌等人連袂主演的經典電視劇《仙劍奇俠傳三》的拍攝地，鳳凰古城是茂茂口中的長安城，它毗鄰懷化市。故事中的茂茂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去長安，可直到死，茂茂都沒能完成心願。我遠離都市繁華，走進鳳凰的小橋流水人家，看看老街舊巷，粉牆灰瓦，感受古城文人的那些往事。

　若干年過去，鳳凰老街格局依舊，只是時間流逝把青石板鋪成的窄街打磨光滑，兩旁建築滄桑。這些建築有著高高的馬頭牆，這是贛派、徽派建築的重要特色，形狀酷似馬頭，門楣雕花磚刻，老屋如今被裝飾成民族風味的店舖——紮染、蠟染、紙紮、玻璃吹畫、印布花店、銀飾作坊……清晨遊客少，偶見當地老嫗頭纏黑布，身穿大襟繡花的苗服，背竹簍慢慢走著。這座偏遠而安逸的小城，走出了蜚聲海內外的作家。

　我心下杳然地來到中營街的沈從文故居，暗褐木門，銅色剝落牌匾，上書「沈從文故居」。這座典型的明清建築，南方四合院格局，是沈從文的祖父沈宏富（曾任清朝貴州提督）於清同治五年（1866年）購買舊宅重建的。四合院分前後兩進，中有方塊紅石鋪成天井，兩邊廂房。故居正屋中堂掛沈從文的素描像，廂房分別陳列沈從文的照片、書稿和各種出版物。沈從文6歲上私塾，14歲投身行伍，19歲時到北京，開始從文生涯。1934年他出版小說《邊城》，成為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極具個性和聲譽的作家。沈從文寫《邊城》用過的大理石貼面的木桌放在雕花窗下，熠熠生輝。沒想到這裡人文氣息最濃厚的是故居，故居比我想像中的小，解說員很快講完沈從文的一生，但我依舊安安靜靜地待著，這裡不會被網紅文化荼毒，比起服裝店千篇一律的網紅妝，故居裡的照片更讓我賓至如歸。

　走出沈從文故居上遊船，船夫搖櫓向虹橋駛去。沱江這條鳳凰的母親河宛如畫卷，春節過後是鳳凰古城的旅遊淡季，苗服旅拍店比遊客數量多，奶茶店和足浴店其次，走幾步就會有當地阿姨問要不要拍照？穿苗服化妝的美女為了拍照在沱江跳岩擋路，有些年紀大的阿姨在宰客。入夜路邊播放著抖音神曲刺耳，偶爾傳來抖音主播的解說，雖說是古城但似乎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商業化。

　沱江靜靜流淌著，它流動時，只有細碎聲響，那是獨屬於沈從文的文化跫音。◇